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,通常情况下从张路口中说出来的惊喜,都是妥妥的惊吓。

所以在进屋子前,我就已经给姚远打了预防针,他踏进屋的那一刻很自然的牵着我的手,张路看到后差点失态要上来拆开我们,随后在我耳边快速的说:

“实在是角色转换不过来,请谅解。”

那一刻我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,喉间像是哽住了鱼刺一般难以言喻。

但是屋子里并没有惊喜,也没有惊吓。

徐叔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,而齐楚等人也都不在,妹儿在刘岚那儿,客厅里显得很冷清,三婶一走,整个家里就好像空了一般,让人很不习惯。

张路往沙发上一躺,唉声叹气道:“太无聊了,就我一个人在家,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,听说加强血液循环有助于身体健康,你们俩感觉如何?”

可见张路真的是无聊到了极点,不是没有惊吓就已经是一种仁慈了。

姚远把我送回家之后就走了,我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,张路走过来,把我的手机抢了过去:“手机辐射对胎儿发育不好,茶几下面有育儿书,你多看看。”

我低头一看,一只看起来有点新的泰迪熊放在下面,我拿起来看了看,问张路:“你把小榕的泰迪熊洗了吗?妹儿去沈洋家不是把泰迪熊抱走了吗?”

虽然款式差不多,但这只泰迪熊和小榕刚来的时候抱的完全不一样,我看着张路坏笑的样子,发狂一样的把家里上下全都找了一遍,最后在阳台上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
“小榕。”

我轻轻唤了一声,小身影蠕动了一下。

我走过去蹲下身,将晾在阳台上的床单掀开,小榕惊喜的朝我扑过来:“阿姨,你终于找到我了。”

我看到小榕红彤彤的脸蛋,抬头看站在我们旁边的张路:“小榕怎么在这儿?韩野呢?韩野回来了吗?路路,韩野呢,傅少川呢?佳怡呢,他们都回来了吗?”

张路被我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,而凑巧的是,姚远回来拿落在桌子上的手机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
他朝着阳台走来,小榕下意识的扑进了我怀里。

张路也吓到了,结结巴巴的问:“姚...姚医生,你怎么回来了?那个门没锁吗?”

姚远尴尬的笑了笑,晃晃手里的手机:“那个走的时候想着轻点关门,才发现门没关好,我走到路口的时候才想起来手机没带,这不,我急忙回来拿了,这位是?”

张路反应很快,张开手臂大声呼叫:“哦哦,这就是我说的惊喜,一个大大的surprise,我帮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小榕,他长的是不是很帅,他是我专门找来给你们婚礼上当小伴郎的人选,和妹儿正好凑成一对金童玉女,姚医生,这婚礼的细节都是你在筹备,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加入这么一个小小的环节吧?”

姚远的目光一直盯着小榕,嘴角挂着一丝笑容:“小男孩长的很帅,好,那没别的事情的话,你们早点休息,后天就是婚礼,明天我还要值班,所以明天不能来看你。”

我心口都扑通扑通的,说话都有些颤抖:“好的,你忙,要注意身体。”

等姚远走后,我差点瘫倒在沙发上。

小榕抱着泰迪熊站在我面前,小心翼翼的问:“阿姨要结婚了吗?是和爸爸结婚吗?爸爸过两天也要结婚了,只是我想念了妹妹了,阿姨,妹妹呢?”

妹妹呢?我茫然的抬头看着张路。

张路蹲下身来替小榕整了整衣服领口:“我刚给沈洋打电话,他现在带着妹儿应该快到了吧,黎黎,你还好吧,我看你刚刚见到姚远的眼神像是撞见鬼一样的,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?”

我和张路都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转移到小榕身上,小榕看了看我们俩:“阿姨,你为什么不和爸爸结婚?我和爸爸回了美国之后,爸爸每天都开心,每天晚上都会喝酒,小姨说爸爸是在想你,阿姨,你也想爸爸吗?”

小姨?

我看着张路,她耸耸肩:“别怪我,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徐佳怡是小榕的小姨,我回到家的时候,看见小榕抱着泰迪熊坐在花园里荡着秋千架,我还以为自己做梦呢,我也跟你一样,发疯似的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,但是只有小榕在,问他是谁送来的,他说是小姨,问他小姨是谁,他说...”

“我的小姨叫徐佳怡。”

小榕声音洪亮,我心里一咯噔,仔细看来,小榕和徐佳怡确实有些相似之处,都说男孩长的像妈妈,我以前还听童辛跟我说过,说我和徐佳怡有时候乍一看还挺像两姐妹,只是徐佳怡的个性好动,加上穿衣打扮的不同,所以平时很难看出来。

“那你的小姨呢?你小姨去哪儿了?”

我紧抓住小榕的手臂,张路在一旁劝我:“黎黎,你先别激动,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的。”

我也不知为何,看到笑容的那一刻就突然想起韩野离开之前对我说的那句话,一直很模糊的意识在此刻变得清醒许多,我闭上眼都能想象到韩野当时离开我的时候的场景。

两行热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落,小榕伸出小手替我拭泪:“阿姨,你哭了。”

张路递了纸巾给我:“擦擦吧,你这样真的会吓到孩子的,等会沈洋就带着妹儿来了,你让孩子们看着你哭,不太好。”

我冷静下来后,断断续续的从小榕口中得知,他是偷偷摸摸的跟着徐佳怡回了国,但是徐佳怡吩咐他站在家门口等我们,然后她又匆匆忙忙的离开了。

如果徐佳怡真的是小榕的小姨的话,她怎么会把小榕放在家门口不管呢。

我几乎是用一时间和张路想到了一块:“医院。”

张路点头:“没错,那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,谭君为了保护徐佳怡受了伤,徐佳怡又是个心软善良的女孩,她肯定会去医院看望谭君的。”

我起身拉着张路的手:“那还等什么,那我们快去医院,只要找到了佳怡,所有的谜团就都能解开了。”

张路将我拦住,看着小榕问:“他怎么办?他坐了这么久的飞机,这个孩子早就累了,今天我知道姚远会送你回来,我怕他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小榕是韩野的孩子,并且在婚礼之前出现的事实,所以我才会跟小榕玩躲猫猫的游戏,为了不让姚远起疑心,我还特意疯疯癫癫了一把说是有大惊喜,不如你留下来照顾小榕,我去医院找徐佳怡。”

我哪能在家坐得住,刚好沈洋来的也及时,妹儿一见到小榕,两个在一起没相处多久的孩子开心的手舞足蹈,小榕还主动把泰迪熊交给妹儿:

“回国的时候走太急,只带了泰迪熊,妹妹,这只小熊送给你。”

看着他们兄妹情深,我不由得叹口气。

沈洋站在客厅里问:“电话里没来得及好好问清楚,这是怎么回事?韩野呢?他怎么没回来?”

我急着去医院找徐佳怡,张路见我心急,只是交代了沈洋两句:“你好好照顾两个孩子,我们很快就回来,小榕喜欢吃鸡蛋面,如果你会下面的话,麻烦你给孩子做点吃的。”

交代了几句后,张路随后跟了出来,她开车很稳,我却很心急:“路路,你开快点,我怕佳怡会故意躲着不见我们。”

张路打着方向盘安慰我:“如果她故意躲着不见你,那你是找不到她的,就像三婶,我们都知道她应该没有离开星城,可我们就是不知道她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,韩野没有回来,徐佳怡也没有勇气面对你,留下一个小榕,怕是想提醒你一定要等韩野回来,不要轻易就嫁人。”

我心急如焚,哪听得进去她的劝告,来到医院之后,这些日子我们只安排了人照顾谭君,却很少亲自前来探望,一问之下才得知,魏警官已经在极力追捕嫌疑犯,而谭君伤好之后出了院,至于徐佳怡有没有来过医院,根本无迹可寻。

眼看着希望破灭了,我心里那点小火苗像是被人无情的掐熄了一般,看着深邃的夜,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空荡,我突然不想回家,不想看见小榕,也不想从小榕的口中听到爸爸二字。

徐佳怡醒了,按理说她应该回国接受盘问,张路说起这一点的时候,我们又找到了魏警官,但是他说根本不知道徐佳怡已经清醒的事情,最近一直在追寻另外两个嫌疑犯的下落。

回去的路上,我一遍一遍的拨着徐佳怡的电话,电话里一遍一遍的传来,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

快到家的时候,我收到徐佳怡发给我的短信,只有简单的一个字:等。

我都快被他们这样的方式折磨疯了,在家门口,张路拍了拍我的腿:“姚医生还在那儿等着,你要不要下去跟他好好聊聊。”

姚远坐在家门口的长凳上,看起来像个佝偻落寞的小老头,张路见我没有回应,小声说:“去吧,两个人之间唯有以诚相待才能获取对方的真心,不管小榕回来带给你的是怎样的震撼,你至少应该给他一个交代。”

在下车之前,我在心里跟自己说,韩野,我最后一次拨通你的电话,如果你还没接的话,我们就到此为止吧。

但是这最后一通电话拨过去,回应我的依然是那一句冰冷没有温度的话语。

张路开着车子进了车库,我来到姚远身边,低头看着他:

“不是回去了吗?怎么还在这儿?又落下东西了?”

姚远好半晌才抬头,看着我的时候,我能从昏黄的路灯照映下看到他闪着泪花的双眼,下一刻,他突然伸手抱住了我的腰,脑袋贴在我的肚子前,他抱的很紧,我浑身都一颤,右手缓缓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
“怎么了?走的时候还好端端的,现在怎么突然这样?”

姚远哽咽着小声的问:“我能安安静静的抱你一会儿吗?”

我在答应他之前看了一眼手机,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。

我摸摸他的头:“给你三分钟的时间,都说婚礼之前新郎是不能见新娘的,三分之后十二点,你必须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,我可不想再婚礼上看到一个一蹶不振的新郎。”

姚远搂住我的双手都在颤抖,他慢慢的松开我站了起来,他很高,我穿着高跟鞋要仰望他。

“小榕回来了,韩野应该也很快就会回来,你确定不等他吗?”

我很想放声大笑,最终还是趋于平静:“等他,等他做什么?既然我们要结婚了,我就跟你实话实说,韩野把星城的所有房产都留给了我,我们有那么多的东西,难道还在乎他那一份份子钱吗?”

我故意说的很轻松,姚远心疼的摸着我的脸:“黎黎,我来是想告诉你,如果你反悔了,你可以直接告诉我,不用委屈自己,我爱你,是希望我能带给你幸福,如果你的幸福需要我陪在你身边,那我哪儿都不会去,永远都不会离开你,如果你的幸福需要我腾出位子来远远的看着,我会成全你的。”

成全。

我冷笑一声:“姚远,你是不是反悔了?”

姚远垂着头:“你知道的,我做梦都想娶你,但我想娶的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你,而不是心有不甘的和我在一起,我可以等的,黎黎,我等了你近十年的时间,那么多漫长的岁月我都等过来了,我不在乎多等你几天,几月,甚至是几年。”

我一脚踩上了长凳,居高临下的看着他:“那你就等着,等十年二十年,等黄土埋到我的嗓子眼,等我们都死翘翘了,你还接着等,继续等,既然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,为何还要折磨自己继续等下去,等一个人的滋味好受吗?你好受吗?那么多的日日夜夜,心里想着自己心爱的人在别人的怀里,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?”

姚远慌忙来抓我:“黎黎,你先别激动,你先下来,我们慢慢说。”

我真是受够了等待,这么多天过去,韩野没给我半点信息,哪怕他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,亲口跟我说一声让我等他回来,我会等的。

只是现在的我无比的绝望,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他的行为辩解。

而我最痛恨的事情,就是等待。

姚远将我抱了下来紧紧的搂住我,一声一声的向我道歉:“对不起,我说错话了,我保证我不会再说混账话,你别生气,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
我的声音极大,阳台上,张路和沈洋都在张望着。

我稍稍平复好了心情之后,低声问:“你在这儿等我,到底想跟我说什么?是要取消婚礼吗?”

姚远都被我吓住了,木讷的摇头:“不,不取消,我娶你,不管刮风下雨,还是万千阻挠,我都娶你。”

我心情复杂,姚远牵着我的手:“回去之后洗个澡好好睡一觉,后天我早点来接你。”

姚远送我到门口就回去了,我进屋的时候还听见张路在阳台上问:“姚医生,这一次是真的回去了?还是在门口等着念念不舍?”

姚远大声回答::“真的回去了,你们早点休息,帮我照顾好黎黎。”

张路哈哈大笑:“后天结婚,我叫你姐夫的话,你会给我发红包吗?”

姚远答:“必须给一个大大的红包。”

张路还想问有多大,被我从阳台上拉了回来。

沈洋还在客厅里陪着孩子们玩耍,张路催促道:“都已经十二点多了,孩子们也该睡觉了,沈洋,你回去吧,你不回去干妈也睡不着觉。”

但是沈洋纹丝未动,张路很会看人眼色,立即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卧室。

我坐在沙发上,脑袋里一团乱麻,很多的情绪都理不清。

沈洋坐在我身边,许久之后沉重的叹息一声,问:“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?”

我呵呵笑着:“做什么准备?婚礼时姚远筹备的,一切流程都按照婚礼策划来,我只需要养好精神出席我的婚礼就行,沈洋,我嫁给你的时候还挺亏的,保守的结婚仪式,租来的婚纱,连婚鞋都是买了人家二手的,穿了一次就坏掉了,我们的蜜月旅行是在菜市场,新婚是在学厨的过程中度过的,后来生孩子,你也没对我上过心,现在想想,我二婚能嫁给姚远这么好的男人,还真是老天开眼。”

沈洋一直盯着我,看我说着说着眼泪往下掉,拿了纸巾替我擦泪:“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形式化的东西,你在乎的是你嫁的人是不是你爱的,当初你嫁给我是因为有了孩子,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受了委屈,所以我才要提醒你,结婚是人生大事,不可儿戏,你是要嫁给爱情的人,为何要勉强自己嫁给妥协。”

我笑的泪水直流:“嫁给妥协,何来的妥协,我不过是想找个人陪我度过下半辈子罢了,姚远很好,跟他在一起一辈子,我大概以后都不需要长大,闭上眼睛我都能想到他会把我宠的像个公主。”

沈洋微微叹息:“那又怎样,他对你再好,终究不是你心尖上的人,一个女人要么为了钱而嫁,要么为了爱而嫁,要么为了现世安稳而嫁,你想想你属于哪一种?为了钱吗?你比姚远更有钱,为了爱吗?你心里爱的是谁,我们都心知肚明,如果是为了现世安稳,那就更不需要委屈自己了,何必为了赌一时之气赔上自己的后半生呢?”

沈洋字字句句都敲击着我的心坎,我拿着手机看了一眼递给他:“快一点了,你赶紧回去吧,老人家不比年轻人,熬不得夜,你要是不回去,她要担惊受怕一晚上。”

我是在下逐客令,但沈洋却没有半点挪动。

“曾黎,你爱姚远吗?”

没有任何人敢问我这句话,沈洋也是鼓起勇气问我,我轻笑:“爱不是说出来的,爱是需要做出来的,难道我需要整天把爱一个人挂在嘴边才算是爱?沈洋,你的好意我都知道,但是和怎样的人在一起,过怎样的人生,对于女人而言,这永远是一场不到最后不知输赢的赌注,但人生在世总归是要赌一次的,赢了又如何,输了又如何,风风光光是一辈子,颓然失意也是一辈子,无所谓了。”

沈洋沉默良久,抹了一把脸后别过头里看我:“我换个问句,你还爱韩野吗?”

我哈哈大笑,将我的手机收了回来:“爱又怎样,不爱又怎样?”

沈洋终于挪动了身子,正对着我:“爱就再等等,韩野那么爱你,他一定会回来,到时候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,我相信姚远这么爱你,他会陪着你等的。”

我苦笑:“要是不爱呢?”

沈洋深呼吸一口气:“要是不爱了的话,那你当我的话没问过,你好好休息,明天美美的等着做姚远的新娘。”

说完之后,我们谁都没有接下一句。

许久,沈洋起了身整了整衣服:“好了,很晚了,你的婚礼我会出席的,不管你嫁给谁,只要你幸福快乐,我都会祝福你。”

我没有多说什么,沈洋走到门口之后,又折回来双手紧握着我的手臂:“曾黎,到任何时候你都不要放弃等待,毕竟遇到真爱是一件千载难逢的事情,你已经因为孩子而妥协过一次了,我希望今后的你出嫁,只有一个信念,那就是嫁给爱情。”

我忍着眼泪笑着说:“沈洋,谢谢你,我会幸福的,也祝你幸福。”

沈洋走后,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,时针指向一点半的时候,张路才从房间里出来,坐在我身边许久都不说话。

我静静的依偎在她身上,她搂着我的肩膀说:“如果你不愿意嫁给姚远,你就直说,不要委屈自己,如果你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一回,我相信姚远不会让你失望,你在姚远身上下的赌注,只赢不输。”

我闭着眼睛回答:“让我靠一靠,我觉得好累。”

但是我没有倚靠多久,卧室里就传出小声的哭泣。

张路推了推我:“黎黎,去看看妹儿吧,她已经知道你要跟姚远结婚的事情了,她很难过。”

平时这个时候的妹儿早就沉沉睡去,我到房间的时候,还感觉到被窝里小小的身子在抖动,我开了灯,她受了惊吓一般的踢开被子,见到是我之后,哇的一声就哭了。

张路在门口推我:“哄哄吧,她和韩野感情深,一下子让她接受这个事实,确实苦了她了。”

妹儿哭了整整半个小时,哭累之后才断断续续的问:“妈妈,你真的要和...要和爸爸分开吗?”
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,只是紧紧搂住她问:“妹儿,要是姚远叔叔做你的爸爸,你愿意吗?”

妹儿哭的撕心裂肺,一直摇着头:“不要,妈妈不要,不要嫁给姚远叔叔,我不要姚远叔叔做我的爸爸,妈妈,你让爸爸回来吧,你给爸爸打电话,你告诉他,我以后再也不抢小榕哥哥的泰迪熊了,就算小榕哥哥抓花了我的手,我也坚强,我不哭,妈妈,你快把爸爸找回来吧,我不想跟爸爸分开。”

我听着眼角不断的抽搐,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止都止不住。

张路在门口也忍不住抽泣出声来,小榕似乎是被我们闹醒了,来到房门口,看着我们三人都在哭,他也突然间就哭了。

张路牵着小榕的手走到我们面前来,小榕扑进我怀里,哽咽着说:“阿姨别哭,爸爸一点会回来找你的,小姨说让我先回来陪着阿姨和妹妹,我现在是大男子汉了,我会保护你们,等爸爸回来了,我和爸爸一起保护你们。”

我们都抱做一堆哭成一团,直到一通电话打破我们之间的悲伤。

妹儿指着我的手机兴奋的大喊:“妈妈,是爸爸打来的电话,是爸爸,妈妈,你快接电话。”

我拿着手机一直在颤抖,还是张路帮我按了接通键,我听见韩野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:“喂。”

妹儿和小榕抢先大喊:“爸爸,爸爸,爸爸,我是妹儿。”

“爸爸,我是小榕,爸爸,阿姨就在我身边,爸爸,你不回来,阿姨很难过,阿姨还在哭呢。”

两个孩子抢着手机喊着叫着,我的泪水一直停不下来,张路从孩子们的手里抢过手机嘘了一声,然后把电话递给我。

妹儿和小榕都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发出声音来,我颤抖而又小声的问:“喂,是韩叔吗?”

但令我失望的是,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死一般的沉寂,妹儿慌忙问我:“妈妈,你是不是摁了静音?”

我检查了好几遍,手机是正常的,我的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,信号也是满格,我再次喂了一声,喊了一句:“韩叔,是你吗?”

电话那端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,谄媚一般的回我:“喂,你是曾黎吧?”

我的心瞬间就沉了下来,听声音应该是小措。

张路火冒三丈,冲着电话大喊:“臭女人,赶紧把电话交给韩野,我们不会坏了你的好事,我就想跟韩野说一句话,说完我就挂。”

小措玲珑般的笑声传来,过了一会之后用韩野的微信发给我们一张照片,照片里是韩野光着上半身趴在床边呕吐,应该是喝多了。

小榕像个小大人一般的叹口气:“哎,爸爸又喝醉了。”

妹儿带着哭腔说:“爸爸一定很难受。”

但是接下来的几张照片却让我们始料未及,张路手快,及时的捂住了妹儿和小榕的眼睛,冲着我喊:“黎黎,你去把门关一下,好像风有点大。”

我起了身,呆呆的站在床边,照片里是韩野和小措在一起睡觉的图片,尺度大到我几乎站不稳。

张路哄好两个孩子之后拉着我去了主卧,叉着腰问:“臭女人,你发这些照片过来是想证明什么?”

小措轻笑:“曾黎,我听说你要跟姚远结婚了?恭喜你啊,竟然赶在我们前头了,只不过小野哥哥可能不会来参加你的婚礼,这几天我们已经在招待前来参加婚礼的客人,很遗憾你不能来,但是没关系,六月初我们会在星城举办婚礼,到时候你想跟他说什么,我都不会拦着的。”

电话里韩野好像嘟囔了一句,小措哈哈大笑:“张路,你不是要跟小野哥哥说话吗?他现在清醒一点了,你有话就快说吧。”

张路对着手机大吼一句:“韩野你个王八犊子,我希望你和这个贱女人天长地久,明天...”

话没说完,小措那边却慌忙的挂了电话,张路气不打一处来:“臭婆娘,老娘我还没开骂呢,再打过去,我非得把韩野臭骂一顿不可。”

只是电话再打过去,依然是已关机。

这一夜,我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睡的,张路在我的房间里打了个地铺,就怕我们会出什么事情。

我只觉得自己很累,半夜,几乎不说梦话的妹儿在梦里大声哭着找爸爸,泪水浸湿了小枕头,不管我和张路怎么哄,妹儿醒不过来,却在梦里哭的人肝肠寸断。

小榕也一样,他一直在说梦话,一开始喊妈妈,后来喊爸爸,最后就变成了喊我的名字。

两个孩子几乎一样,在黎明破晓时分发起了高烧,我和张路把两个孩子紧急送到了医院,小榕还好,吃了药之后烧就退了,妹儿却一直高烧,嘴里一直喊着爸爸。

大清早沈洋和刘岚就来了,沈洋忧心忡忡的看着我:“妹儿这个样子,你明天还怎么结婚?”

我摸着妹儿的额头,特别烫,这几天的天气还算好,星城的初夏已经很热了,妹儿这高烧来的实在是突然。

好在中午过后,妹儿的烧就渐渐的退了下去。

医生说送来及时,孩子又是因为悲伤过度还会这样,不出意外的话,下午就可以回家,好好照顾着,过几天就会痊愈。

在病房门口,沈洋悄悄问我:“我听说你给妹儿和韩野做过亲子鉴定,结果怎样?”

我还记得姚远在张路的咖啡店给告诉我亲子鉴定的结果的时候,当我听妹儿不是韩野的女儿的时候,我心里既失落又有点小庆幸,但这一刻,我只能看着沈洋的双眼说:

“孩子不是你的,也不是韩野的,我也不知道妹儿是谁的孩子,我这个母亲做的很可悲吧,孩子已经六岁了,而我却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,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知道妹儿是谁的孩子,但是没关系,她是我的就好。”

沈洋似乎也有些失落,试探性的问我:“如果妹儿是韩野的女儿,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韩野的,你还会嫁给姚远吗?我想听真话,你能直截了当的告诉我答案吗?”

我还能说些什么,我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一遍一遍的跟他解释:“妹儿不是韩野的女儿,我相信科学,科学鉴定不是,我不能暗示自己她是。”

沈洋却一再逼迫我:“曾黎,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吧,如果两个孩子都是韩野的,你还会和姚远结婚吗?”

我冷冷的看着他:“这个阿q似的问题我拒绝回答,回答了又怎样,真的就能安慰自己吗?”

见我一再回避这个问题,沈洋倒也就此罢休了。

只是在沈洋离开的时候,我好像在转弯的楼梯口看到了姚远的衣角,只是当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那个身影匆匆忙忙的就消失了。

再回到病房,张路问我:“沈洋都跟你说了什么?”

当时刘岚在场,我也不好多说,见我有些不太方便,刘岚立即懂了:“黎黎,我正好来了医院,最近身体不太舒服,我去挂号问问医生。”

张路客套的问:“干妈,要我陪你去吗?”

刘岚摆手:“不用不用,你就在这儿陪着妹儿和黎黎。”

我把我和沈洋的对话都告诉了张路,她只觉得沈洋的问题很奇怪,只是我们都找不到沈洋问这句话的背后蕴藏着什么。

最后张路拍着我的肩膀安慰:“毕竟沈洋和姚远是朋友,虽然说不打不相识,却他们又算是情敌,但是男人之间的感情很奇怪的,可能是沈洋帮姚远问这个问题,求个心安吧,不过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,你能告诉我吗?”

在张路面前我毫无保留:“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,婚礼在即,你们不要在这个时候问我任何问题,人生在世所有的决定似乎都在那一瞬间,这个时候你们多问一句,我心里就多一分忐忑,闭上眼往前走,我和姚远在一起,大概也能过好这一辈子。”

尽管我看得出来张路想劝我什么,但这个时候大家的心里都是极其复杂的。

下午妹儿出院,姚远一直没有出现,而我怀疑在星沙这边的医院见到姚远的那个时候,后来我从姚远的口中得知,今天他有好几台手术,基本上没有什么时间休息。

再晚上的那台手术开始之前,他打电话过来道歉:“黎黎,我今天实在是抽不开身,我理应来照顾妹儿的,实在是有三台破腹产的手术,其中一个孕妇大出血。”

我安慰他:“没事,妹儿的烧已经退了,可能是我昨天带着她睡觉没给她盖好被子,你安心动手术,今天晚上下了班早点睡,要是家里有面膜的话记得敷一个,你累了一天气色肯定不好,结婚是大事,你可不要丢我的脸哦。”

姚远感激似的对我说:“谢谢你,我知道每一次你都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我,但是请夫人放心,我明天一定会是最帅气的新郎。”

挂完电话之后,张路端着水过来,望着厨房出神。

“要是三婶在家,这个时候肯定和徐叔在厨房里煲汤,徐叔一定会偷吃三婶刚刚炒好的菜,说不定还会偷偷的喝两口汤,现在三婶和徐叔都不在家,虽然徐叔那儿有齐楚陪着,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这个家里没有老人,感觉都不像个家了。”

我早有这样的感情,有再多的钱住再大的房子又能怎样?

没有温情脉脉,没有亲情缠绵的家,始终是一个华丽的外壳,里面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来回的穿梭。

“小榕睡下了吗?”

妹儿回来后什么都没吃,只说很困,然后躺床上就睡了。

小榕一直在旁边守护着妹妹,我接姚远电话的时候看见张路带着小榕去洗澡。

张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楼上的客房:“小榕有说梦话的习惯,你知道吗?我听见他一直在叫着三个人的名字,一个妈妈,一个爸爸,一个阿姨,这个阿姨叫的是你吧?”

我不知道小榕口中的阿姨是谁,但是他来我家之后,丝毫都没觉得陌生,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,仿佛这儿就已经是他自己的家了一样。

我和张路在客厅里闲聊了很久,说起了我们的大学时光,说起了那个时候的志向,还有心中的白马王子的人选。

张路把我当初择偶的标准念了一遍,然后惊奇的对我说:“我以前只觉得韩野是合适的人选,但我现在才发现,姚远才是最长情的陪伴,就当做这是一场赌注,你敢下注,就稳赢。”

我搂着她的肩膀点头;“好了,别再安慰我了,不就是结个婚嘛,有什么大不了。”

张路豪气冲天的拍着胸脯对我说:“不就是结个婚嘛,等我哪天也闪婚给你看。”

我们正说笑,见妹儿迷迷糊糊的从卧室里出来,手中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礼盒。

张路朝着妹儿挥手:“宝贝儿,快过来,这么晚了是要醒来尿尿吗?”

妹儿揉了揉眼睛,坐在我和张路的中间,大眼睛盯着我说:“妈妈,我刚刚梦见爸爸了,醒来的时候突然记起爸爸以前交代过我的一件事情,他说如果有一天妈妈不要他了,就让我把这个给妈妈看。”

我还没伸手去接,张路三两下就打开了盒子,然后看到里面的东西,我和张路都傻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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